食食物者为俊杰

我的家族里，既有国民党军人，也有破产地主的后人。他们都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我爷爷的堂哥毕业于黄埔军校，是国民党军人，后来在解放战争中被俘。因为学过数学和物理，他被送往兰州农场，经过劳动改造后进入水利部门工作，他的女儿后来还进入了成都的政府教育部门。就我们家所了解的情况而言，他们家并没有因为原来的政治身份遭受特别严重的清算，后来甚至获得了相当程度的社会安置。当然，这只是我们家族的经历，我不会拿它来否认其他人在那个年代遭受的迫害。 再说我爷爷。 他家原本不仅是地主，而且在县城有商铺。但在解放以前，就因为他父亲吸毒而破产，最后甚至需要借钱才能凑齐棺材钱。爷爷辍学以后，长期从事运煤的苦力工作。后来因为上过一年高中、认识字，他被安排进入法院，从书记员一步步晋升为法官。 我奶奶同样出身地主家庭，家境曾经比较富裕，但传统家庭不允许女性接受更多教育，她的文化程度相当于小学毕业。新中国成立后，家里的土地被重新分配，而她也获得了继续学习的机会，后来进入华西医学院进修，成为职业护士，在县城医院工作。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而是家族记忆中真实的人生转折。我们家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贫农家庭，也不是一个所有成员都天然支持共产党的家庭。我们既有旧政权的军人，也有地主家庭出身的人。可是在新中国成立后，家族成员仍然能够通过劳动、教育和职业发展改变自己的命运。 因此，我们感谢共产党，不是因为我们从小被告知必须崇拜某个人，而是因为我们能够从自己家人的经历中，看到社会制度发生变化以后，原本几乎没有出路的人获得了新的生活可能。 我不认为仅凭一个家族的经历，就能证明一个国家的全部历史。但我也不接受你仅凭一个国家存在英雄叙事，就断定这个国家的人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历史。 接下来，我们再谈中国的历史背景。 从晚清到民国，中国经历了长期的战争、政治动荡、疾病、匪患、毒品问题和严重的社会贫困。新中国成立以后，国家统一、社会秩序、公共卫生、教育普及和工业化等方面发生了深刻变化。这些变化并非只存在于政治宣传里，它们也可以通过人口、预期寿命、教育、工业生产等历史数据进行考察。当然，具体指标需要放在各自的历史背景下比较，不能把所有进步都归功于一个人，也不能把这个过程中的灾难性政策及其后果一笔带过。 但有一点不能被轻易抹去：对于经历过旧中国的人来说，国家从长期战乱走向统一，普通人获得教育机会，女性能够进入职业领域，原本处于社会底层的人能够参与新的社会建设，这些改变具有非常具体的意义。 毛泽东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应该依据历史事实进行讨论。你当然可以批评他，也可以讨论他的政策造成的灾难性后果。但如果你只看到他的错误，却拒绝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中国人会把他视为解放者，那么你对中国社会的理解同样是不完整的。 我并不认为，只要人民支持一个领袖，他就可以不受任何约束；也不认为人民的所有判断都天然正确。但我认为，如果人民主权具有实际意义，那么人民对一个领袖的评价就不能因为不符合外国人的政治标准而被直接取消。 人民不是只能在西方政治学所规定的制度形式中表达政治意志。一个国家的人民可以根据自己的历史处境、阶级关系和社会变革经验，形成对某个领袖的政治认同。我们当然可以继续追问这种认同如何形成、是否存在宣传、人民能否表达反对意见，但这些问题都需要具体证据，不能用一句“你们被灌输了”来代替分析。 同样，我也不认为毛泽东的政治实践完全等同于人民主权的理想。领袖的个人权力、群众的实际参与、党内的决策机制，以及人民能否对政策进行有效纠正，都是必须讨论的问题。但这与否认毛泽东曾经获得广泛的群众支持，是两回事。 更何况，毛泽东的历史地位并不是当代中国政府单方面决定的。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官方对毛泽东的评价既承认其历史贡献，也承认其晚年错误；社会上对这一评价也一直存在不同意见。许多中国人认为官方的功过评价不足以概括毛泽东的历史作用，也有许多人持批判态度。这本身就说明，中国社会并不是一个对毛泽东只有单一声音的整体。 你还需要区分中国政府与中国人民。